前清无夜戏

    光绪庚子前，都中戏园无夜戏。每日午后开演，大轴上时，恒至黄昏。以无夜戏故，戏园多不备灯。是以夏及初秋日长，大轴上时尤可见角色面目，若冬春日短，则多视而不见。京中恒言观剧为听戏，良有以也。庚子后，虽仍无夜戏，而戏园已有备灯者。所备为气灯，或二或四，渐添至八，悬于台口。时人已叹观止。光绪末，都中观剧有自带西洋手提电灯者，至名角如老谭、瑶卿上场时照之，观者以为神情面貌毕现。所谓手提电灯，即今所云电筒，此节已近后来之追光，颇堪发噱。时都下已有电灯，奈发电不稳，兼以无夜戏之故，戏园之有电灯者绝少。宣统三年，辛亥之役后半月，叫天与杨小楼于宝禅寺街庆升荣茶楼贴《连营寨》，时已戒严，老谭哭灵牌时忽然停电，几近不辨五指，只得散戏。好事者以为不祥。又数日，果报端午桥死节。越明年，则民国建元，满清覆亡矣。 top

杨梅余之争     

梅兰芳（便装）

民国十四年春，梅兰芳演于开明。杨小楼、余叔岩、白牡丹先亦在开明，以开明经理约梅兰芳，乃移至新明。双方竞争，互有胜负。     

失街亭 杨小楼 饰 马谡 余叔岩 饰 王平

    新明及开明之战，实梅、余之战。双方叫座者唯此二人。先，梅将不敌，乃拟请言菊朋相助，又排演《头二本太真外传》。时菊朋初下海，声誉正隆，然念及与双方感情，遂婉拒兰芳之请，转搭尚小云班。梅后排演《太真外传》成，始稳住阵脚。

    小楼与陈德霖叫座皆仅，白牡丹彩声多，叫座有限，每日售座亦全靠叔岩。然小楼与叔岩两大好老间亦不免小有意见。先是开演之期，小楼出台，台前电灯放光，叔岩则否。于是叔岩方面之看客均大表不满。再次开演，台侧名牌次序，本为杨小楼、余叔岩、陈德霖、白牡丹，忽于演出时又改为余叔岩、杨小楼，小楼亦有所不快。故时人推论，杨余合作颇不易维持。未几，余果辞班。 top

刘叔怡

    刘叔怡原名天红，逊清两江总督刘坤一孙。敏而多黠。其早年学汪笑侬，后改余派。居沪上最久，以说戏为业。从之学余派者，多海上富贾巨宦子弟，如乔志均、张鑫林、陆振杨之徒。叔怡之说戏也，束脩极丰，月收皆数百金。而所言极微。每教戏，生徒必于晚饭前派车迎接，先具饮食。酒足饭饱，乃散坐聊天。叔怡善言辞，天南地北，无所不包，恒使听者忘倦。如此半日始说戏。先问："上次所授熟否？"生徒乃歌上次所授。叔怡为评点。称意，则继授之，不称意，则不授。既授，不过数句而已。生徒至有迎来数次而一句不获者。授毕，又聊天，时已夜半。乃具夜宵，食毕始送返。

    刘好大言，尝自抚其腹谓乔志均"余叔岩的玩艺都在这里了"。又，某次小聚，苏少卿操弦，叔怡歌《碰碑》。先对座中曰："今吾所歌，有佳腔。此余独创之秘，与诸君共赏可也"。至歌，乃于"锦绣龙朝"句下不使长腔，易之短腔，盖老谭百代唱片之旧曲耳。时座中有老票友潘伯矩，为陈彦衡弟子，李家载表伯也。以其貌不扬，殊不为刘所属目。殆刘歌毕，少卿请潘歌一曲，遂以《乌盆记》"老丈"一段应命，刘闻之气沮。至终场不发一语，与前竟判若两人。

    刘好于细小处耍腔。如《桑园寄子》之"手攀藤"句下，又《定军山》"效当竭力忠心尽"句，"当"之下闪过一板，又于"竭力"下加一"把"字，均极绕嘴。

    叔怡后任江苏戏校教务长，网罗余派人才，如赵惯一、蔡挹青辈。江苏一时成余派基地，叔怡保存之功，亦不可没也。top